经过三年多的持续整顿，如今监管从限制增量拓展到整治存量，也预示着，境外券商境内无牌经营的“灰色时代”将彻底终结。
5月22日，证监会等八部门联合发文，明确禁止境外机构在境内开展证券期货基金业务相关营销招揽活动，提供相关开户、处理交易指令、资金划转等交易服务，同时设置2年过渡期，存量投资者可在期间单向卖出。
监管文件出台之际，3家互联网券商遭罚。证监会同日披露，拟对非法展业的老虎、富途、长桥作出行政处罚。受此影响，老虎、富途的股价应声下跌，2家机构被合计罚款近23亿元。
跨境互联网券商因缺乏境内合规资质，持续受到高压严打。如今，监管为何再度升级？政策是否将对境外市场产生影响，投资者交易港股、美股的渠道是否将被切断？
“此次的政策是对前期非法跨境经营专项整治工作的延续和深化，政策逻辑从限制增量转为整治存量，向市场传递了坚决打击非法跨境金融活动的明确信号。”中信建投非银金融与前瞻研究首席分析师赵然告诉第一财经。
国浩律师事务所合伙人、国浩金融证券合规业务委员会主任黄江东告诉第一财经，此次监管升级最值得关注的地方在于，确定了跨境证券期货基金经营业务中的边界。
境外券商非法跨境展业被叫停
证监会此次披露的《综合整治非法跨境证券期货基金经营活动实施方案》（下称《方案》）明确，经过2年集中整治，全面取缔境外证券期货基金经营机构非法跨境经营活动，实现“坚决取缔非法、稳妥清理存量”的整治目标。
第一财经从监管部门了解到，《方案》出台后，有关部门将约谈违规展业的跨境券商，以及为其提供服务的中介，要求上述主体制定整改方案，落实《方案》相关要求。
根据《方案》，多个主体被列为整治对象，除前述无牌经营的跨境券商，协助其非法跨境经营的境内相关主体也均纳入整治范围。
“简而言之，这些跨境券商在境内合作或关联的公司，还有合作引流的互联网平台等，都属于被整治对象。”有业内人士表示。
《方案》还提出十项措施，包括全面开展监测排查，强化互联网平台和信息清理，加强境外机构等约谈督促，开展重点案件调查处罚等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保障存量投资者权益是整治工作的核心。在具体安排上，首先，设置2年集中整治期，投资者可在其间进行卖出交易并转出资金。集中整治期满后，存量投资者账户在境内将无法交易，但不会被强制注销和平仓。
其次，采取分阶段停止境内服务的方式清理存量业务，引导投资者有序清理存量账户和资产。同时，不限制境外机构向位于境外的投资者提供交易服务。
《方案》出台之前，针对跨境互联网券商“无证驾驶”的监管行动已开展多年。
早在2016年7月，证监会就曾发布投资风险提示，直指老虎证券、富途证券等提供港美股等境外证券的买卖服务。
2022年底，证监会开展对老虎、富途等境外券商非法跨境经营的整治工作。
去年年中，有媒体报道称，老虎港股跨境开户“死灰复燃”。证券监管部门进一步要求相关境外券商对规避整治要求、变相非法展业的问题进行整改。
老虎、富途合计被罚没近23亿
《方案》披露当日，证监会对3家机构开出罚单。
根据证监会通报，老虎、富途、长桥均未取得经营证券经纪业务、两融业务许可，在境内开展证券交易营销推广、处理交易指令等证券业务服务并获取收益。
对此，证监会拟没收3家机构境内外相关主体的全部违法所得，并严厉处罚。老虎、富途对此均表示，将配合监管部门的相关工作。
资本市场迅速作出反应。5月22日晚间，老虎证券、富途控股美股盘前股价大幅跳水。截至当日美股收盘，富途控股股价下跌27.53%，报89.76美元；老虎证券下跌25.34%，报4.36美元。
另据披露，富途、老虎合计被罚没近23亿元，2家公司的相关负责人也分别领罚。
其中，富途控股被罚款18.5亿元，公司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李华被罚125万元；老虎证券被罚没合计4.1亿元，公司董事兼首席执行官吴天华被罚125万元。
两家机构境内展业被叫停，将影响多少存量境内客户和资产？
根据最新披露，截至今年一季度，富途的中国内地有资产客户数占整理客户总数约13%，按照该公司2025年年报披露的337万有资产客户计算，约43.81万户内地有资投资者或受影响。
另据老虎披露，截至2025年底，公司合并账户下的中国内地零售客户资产约占公司总客户资产的10%。截至去年年底，公司客户总资产达608亿元，据此计算，其中国内地客户资产总额约60.8亿美元。
此外，长桥证券回应称，积极响应监管指引，严格按照相关要求稳步推进合规工作。该公司还提到，此次监管要求清理的账户主要涉及两类，一是使用可疑或伪造文件开立的投资账户；二是零结余不动投资账户。
“监管意在立规矩，而不是针对投资者”
随着《方案》出台、处罚落地，市场对于此次的严监管还有多重关切：一方面，这些互联网券商前期已陆续暂停境内增量业务，风险得到有效遏制，监管为何再度升级？
另一方面，整治工作是否会切断投资者投资港股等境外市场股票的渠道，是否会对相关境外市场造成负面影响？
“此次的重拳绝非心血来潮，而是一场酝酿已久的收网行动。回顾历史脉络，监管部门对境外机构非法跨境展业的定性与整治早有伏笔。”东吴证券全球首席经济学家陈李认为，从2016年至今的监管举措来看，监管部门“长牙带刺”的态度其实早已明确。
黄江东分析称，根据《方案》，机构在境外取得证券牌照，并不意味着其可以绕开中国境内监管要求，直接向境内投资者提供证券交易、基金销售、期货经纪等服务。
黄江东进一步提到，老虎、富途、长桥等平台，大多拥有中国香港、美国、新加坡、新西兰等地的牌照或经营主体。
“但在中国内地，证券经纪、融资融券、公募基金销售、期货经纪等业务都属于强监管领域，未取得中国证监会核发的业务许可，任何机构面向境内公众开展跨境证券经纪业务，本质上均属于无牌非法经营。”他说。
在黄江东看来，此次监管全面叫停跨境券商境内展业，主要基于三方面考量：一是金融稳定与外汇管理的要求；二是市场秩序层面的防范监管套利与维护公平竞争；三是投资者权益保护的要求。
结合此前的监管情况，赵然分析称，此次的整治工作更加突出全链条治理，取缔要求覆盖营销招揽、开户、处理交易指令、资金划转等各业务环节。
对于政策影响，他认为，对跨境经营机构而言，新规将形成实质性的整顿压力。而在跨境投资渠道方面，新规将引导境内投资者通过合法渠道开展境外投资。
在机构人士看来，此次的新规虽然全面取缔跨境券商的境内展业，但举措相对温和，且体现了投资者保护原则。
“存量客户在两年内自主卖出，而不是被强制平仓，这样既完成了不得在境内开展境外交易的政策目标，又保护了投资者的跨境资产，说明监管意在立规矩，而不是针对投资者。”某在港券商内部人士也对记者表示。
她也提到，对香港金融行业来说，随着《方案》出台，部分机构的短期合规成本或上升，尤其是部分依赖内地客户群体的机构。
“但长期来看反而是利空出尽。规则明确了，主要是出清而不是系统性打击，大家就知道边界在哪里，反倒可以安心做境外业务。”她说。
前述券商人士表示：“我们理解，监管并没有一刀切，现在是管境内端口，保障投资者权益。对香港市场而言，长期来看是规范出清、利空出尽。”
陈李认为，此次《方案》出台，预计对美股中概股和港股市场的冲击总体可控，理由包括：内地客户在这些平台的资产占比相对有限，且整治行动设置了2年过渡期；同时，合规境外投资渠道（如沪深港通、QDII等）不受影响，投资者可以平稳转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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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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